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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酒来

酒……酒,拿酒来!”义娃把成娃平放在井边的土坎上,一只手搂住成娃头大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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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……酒,拿酒来!”义娃把成娃平放在井边的土坎上,一只手搂住成娃头大喊。

“不要二曲,要劲大(酒精度高)的喔秦洋特曲,你个肉怂,你男人都冻昏过气(去)了,快,快把喔瓶秦洋特曲拿来!”义娃骂咧咧地朝成娃媳妇喊。

酒拿过来了,义娃用牙咬开瓶盖,喝一口噙在嘴里,“噗”的一声,喷在成娃脸上,见不球忠(不起作用),索性放平成娃,解开成娃上衣,往他心口窝窝倒了点酒,右手掌快速揉搓起来,成娃的心口窝被搓得热乎乎的,但还是不动弹!义娃干脆再往自己手心里倒些特曲酒,用打火机点燃,把喔兰莹莹的火苗带酒,“噗”一下捂在成娃心口窝,再次使劲搓起来,边搓嘴里边叫喊:“成娃耶,老伙计,你可不能死,麻利醒来哟,咱俩夜儿个(昨天)划拳,你输了,你哈(还)欠我一瓶二曲酒哩!”说完,猛喝一口特曲,嘴对嘴给成娃喷进去!

拿酒来

“咳咳,咳咳”有醒动了,成娃在义娃用秦洋特曲,连呛带烧下苏醒了过来。
全村帮忙淘井的人都围了过来,大伙儿都替成娃松了口气。

这不,今年伏天大旱,梨树坪村这千亩秧田,秧叶叶干得都拧绳绳了,村里的脚马老婆(神婆)出主意,叫把秧田边这口老井淘一下,惊动嘎井龙王,给村里下场大白雨。

成娃胆子大,为人也爽快,他穿件旧夹袄,大裤衩,咕嘟咕嘟对瓶“吹”(喝)几口秦洋二曲,就坐进大竹筐,顺着穿过滑轮的粗麻绳,支溜支溜下了老井。是啊,二十几年都没淘过的老井了,井里面阴森寒冷,就是三伏天下井也冷的打牙磕,没想到下井才几分钟,成娃就脚腿抽筋,大呼救命,趴在井口的义娃见四色不妙,赶紧把他吊上井来。

这时候,成娃已经完全清醒了,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大声喊:“酒……拿酒来,我再灌几口,下井!”

“不不,不,成娃,这回你嫑(biao)下了,要下,我来下,你屋里俩娃上学,你女人身体又不好,你妈都八十三了。”义娃拉住成娃说。

“不,我一大男人,还怕球个老井,惹人笑话,我非下去把井淘干净,把喔井龙王惊动嘎,叫他老人家给咱村打几个喷嚏下场雨!”

“再说了,你屋喔女人,也不好惹,你下井去,万一有个闪失,你女人哈(还)不把我吃了!哈记得年丝改(去年)冬天,你女人把你喔半瓶特曲给撂井里喔事吗?”成娃戏笑义娃说。

咋不记得呢?年丝改冬天,义娃媳妇命令义娃拉车进城,去洋县酒厂买一千斤酒糟回来给母猪当饲料吃,可他偏偏少买一百斤,省下几块钱在酒厂门市部买瓶秦洋特曲,好家伙,走在路上随时抿么一口,喝上几口特曲,拉上架子上,脸红脖子粗,脚下飘飘,拉车上坡如下坡,一溜烟把一车酒糟拉回家。回家把酒糟往猪圈里一倒,义娃深深地吸几口酒烘烘的酒糟气气,再灌几口特曲,又困又乏,竟“啪”得一下醉倒在猪圈里。迷糊之中,那头黑母猪跨过义娃上身,来拱酒糟吃,猪奶头在义娃脸上摩擦着,义娃一口噙住猪奶头,咂巴几口“嗯,香,香,好酒,好酒。”等到吃晌午饭,义娃家媳妇四处喊叫不见,就发动邻居,七瓜婆二姨,娃娃女女都去找义娃,后来打开猪圈门,人们发现义娃嘴里噙着猪奶头和黑母猪睡一块!

“把你个冷怂,我叫你喝!”义娃媳妇捡起剩下的半瓶秦洋特曲,一口气跑到井边,“卜噔”一下扔进老井里去了!

当时,胖婶、三瓜、喜梅、成娃都围在猪圈门口看见义娃,酒喝醉了噙着猪奶头,笑得眼泪长淌,娃娃们一边央(嘻笑)一边喊叫:

“义娃叔,不嫌羞,攒私机,买白酒,
酒喝醉,爱耍赖,嘴里噙了块猪奶奶!”

快嘴的胖婶接过话茬说:“对,对着哩,年丝改冬天我从井里担回去的水,总是一股白酒气味,做的蒸饭也是酒烘烘的香,喔真是,半瓶秦洋特曲香了一村!”

“不行,不行,今改看你说啥,我都要下井去。”义娃说。
“我下去!”
“我下去!”成娃和义娃又“杠”起来了!

这俩人平时喝酒最爱“冷争,抬杠”,划“老虎杠拳”,夜儿改(昨天)在毛旦家吃席,那场面把人笑的。

八十年代中期,梨树坪人过红白喜事都会请亲戚邻居们到家里喝酒吃席,当然那年月农村人钱少,过“事”大多是去洋县酒厂买几箱秦洋二曲,外带几瓶贵点的秦洋特曲,以待贵客。成娃义娃俩老伙计在酒席上是,不吃菜光喝酒,那二曲入口,绵、香、醇、辣、甜还不上头,三五下,两瓶下了肚,俩人兴致大起:
“杠,杠……,老虎,鸡,你喝……”
“杠,杠……虫,老虎……你喝……”哈哈哈哈。成娃连输七八次,已是醉了。他猛地转过身亲了下正在看热闹的胖婶的脸蛋。
“把你个冷怂……”胖婶边笑边骂成娃。
“喝了二曲酒,敢摸嫂嫂手,
喝了洋县的酒,说(娶)个媳妇是女能手!”

趁着酒劲成娃乱吼几句顺口溜,逗得大伙哈哈笑。眼看四瓶二曲快见底了,主人家面带难色,成娃义娃“杠子拳”仍是叫喊不停,三爷过来说:“来来,你俩冷怂能喝,坐水缸边来,谁输了谁舀碗凉水,一口一大碗,不准漏一点!”这主意特好!

两个“杠”子手,就坐在水缸边“老虎、鸡、枉子,虫”谁输谁喝一大碗凉水,成娃喝得直打嗝,眼看要“反喷”了,义娃见了心疼,想想这几年农忙季节,自己女人有病,成娃俩口常来帮农忙,前年,老母亲半夜发高烧,义娃又不在家,成娃二话不说,背起老母亲就去乡卫生所……想想,成娃真是我的好兄弟。

“算了,算了,今儿不喝了,算你欠我一瓶二曲,明改淘井时,给我拿井边来!”义娃对成娃说,后来,两家的女人各自把男人拉回家去。

“不说了,哈是老规矩,划拳喝酒,三盘二胜,谁赢了谁下井!”
“划就划,去,狗蛋,先把喔瓶秦洋二曲拿来,特曲贵,先攒着,等淘毕(完)井再喝!”成娃给他儿子狗蛋说。

于是俩老根,老“杠子手”又开始划拳定输赢!

“俩好,俩好,三星高照你先喝,四季来财你先喝,六个六呀你先喝!”
第一局,成娃没比划好,咕咚咕咚喝了几口。
第二局“高升,高升,七个巧呀你先喝,八匹马呀你先喝,一心敬你,你先喝!”这次义娃输了,就夺过酒瓶猛“吹”几口!
“不行,不行,咱来个难搞的,拼大数字,看谁脑瓜灵,谁赢谁下井,输的在井口提筐子!咱俩划’青蛙拳’。”义娃建议说,义娃知道成娃脑子笨。
“好,划就划,谁怕谁,嫑认为你算术好!”

成娃义娃把二曲酒瓶往田坎上一墩,俩人空出四只手来开始比划,逗数字,划“青蛙拳”:

“一只青娃一张嘴,两只眼睛四条腿,扑嗵扑嗵跳下水。”两个人同时说,双手同时比划,谁比划错谁输!
“两只青蛙两张嘴,四只眼睛八条腿,扑嗵扑嗵跳下水。”
“三只青娃三张嘴,六只眼睛十二条腿,扑嗵扑嗵跳下水……”终于……
“十三只青蛙,十三张嘴,二十六个眼睛五十二条腿……”到十三只时成娃比划错了,义娃赢了!

义娃坐进大竹筐,又灌几口秦洋二曲,头戴矿灯,腰扎皮带,身披夹袄,支溜支溜下井了。

脚马老婆连忙在井口烧一刀黄裱纸,双手朝四方做揖,口里念叨:
“山神土地、水鬼夜叉、四海龙王,老井龙王,这有我村义娃下水淘井,你们把他放的轻轻生生的,这井边放有刀头(大肉)献供,各位大神来领仙了,吃了献供,你给我们村多下点雨,保祐我村年年风调雨顺的!这是上等的秦洋特曲酒,我老婆先给大神们敬一盅!”说完脚马把酒盅顺井口洒一圈,那浓郁的酒香味弥漫在水井旁。

潜水泵已把井水抽干了,几分钟后义娃就下到这八丈多深的老井底部。抬头望,老井呈喇叭型,上小下大,井侧壁正滴溚滴溚落水,阴森冰冷,义娃记得这井里淹死过两小娃,还有,五年前邻村一个女人跳这井里寻死了,想到这,他毛根直立,好在刚才多喝了几口二曲酒,心里烧乎乎的,酒壮英雄胆!不想那么多了,他开始用小铁铲,铲井底淤泥,边铲边用手抓挖一些零碎东西:烂塑料鞋、破裤衩、小竹杆、钢笔手表,能用的着的小件,他都别在皮带上,哎呀,义娃竟摸见了一个秦洋特曲酒瓶,这肯定是他女人年丝冬天撂井里的那瓶,他把酒瓶小心地装井裤口袋,等会带上井去。爱喝酒的义娃,在这冰冷的井底看见这酒瓶瓶,这老相好,心里嫑提多高兴啦!

就这样刨着挖着,不一会儿,一股清水汩汩上泛,井眼被打开了。吊上去几大筐淤泥后,当他再弯腰时,“啪”从井壁上掉下一条黑蛇来,一米开外,吓得义娃打个颤,他连忙用小铲按住蛇头,把它铲入竹筐内,迅速铲几铲青泥,把蛇埋住,好在井下阴冷,蛇也无力挣脱,支溜溜随竹筐被吊上井去!到了井口,成娃见竹筐里吊上一条黑蛇来,不由分说,用铁锨把蛇截了几半截!这时“轰隆”一声,不好,井口塌方了,几个粗大的井沿石砸向井内,义娃惨叫一声,倒在了井底!

等到人们把塌方处理完,把义娃吊上井时,已是第二天下午了!那时,天也开始下起了白雨,人们说是义娃一条命换来了一场及时雨!只有成娃心有余悸!
是违了天命,还是斩了井龙王,说不清……

义娃被葬在老井旁边,天天看护着老井,照看着这一大片秧田。

农历八月十五夜晚,月光下,成熟的稻子都弯下头去,晚风送来阵阵稻香。成娃拉着义娃的儿子,一起来祭奠义娃。一只青娃跳在田坎上,鼓着眼,肚子一起一伏的。

“酒……拿酒来!”狗蛋连忙把秦洋特曲递给成娃,成娃拧开瓶盖,向坟头突突突洒了一圈,然后一仰头,自己灌几口说:
“老根呀,以后狗蛋就是我儿,你妈就是我妈,我把他们都养活上!”
“义哥呀,你要是有灵,你就叫喔青娃叫几声。”成娃哭喊。那只青蛙终是没叫,秋已凉,蛙不鸣。
成娃再向坟头洒些酒,自己猛喝一口:
“义哥呀,这可是你最爱喝的洋县酒厂的秦洋特曲呀,来满上……”泪水扑簌簌地流。
“俩好,俩好,你喝,你喝……”
“一只青蛙一张嘴,两只眼睛四条腿,扑嗵扑嗵跳下水……”
“十三只青蛙十三张嘴,二十六个眼睛五十二条腿……”

从此后,梨树坪一带的秧田,年年都是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大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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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6UP官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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